凡煙小說

第4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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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東華菀,艾建中還沒回家,蔡美鳳聽到敲門聲,以為是艾建中回來了,堆著滿臉的笑過去開門。

“建中,你回來啦,我給你煲了……”她一邊開門一邊嗲聲嗲氣地說,等到看清外面站的是艾俏,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。

“煲的什麽呀姨媽?”艾俏也嗲著聲音問她。

蔡美鳳警惕地看著艾俏,自從艾建中搬到這邊來住,她一次都沒來過,怎麽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趕著出事的時候來了,是來看笑話的嗎?

“怎麽,姨媽不歡迎我?”艾俏瞥了一眼蔡美鳳死死握在門把手上的手,骨節都發白了,這是有多麽不想讓她進去?

蔡美鳳迅速調整好情緒,熱情地把她迎進屋:“俏俏,看你說的,姨媽天天盼著你來呢,你來得正好,姨媽煲了鴿子湯,等你爸回來,咱們一起吃。”

艾俏呵呵笑了兩聲,進屋在客廳陽臺到處轉了一圈,又站在樓梯口往樓上看:“姨媽還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哈,是不是這大房子住著太舒服,舒服得都忘了自己是誰了?”

蔡美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尷尬地攥著手:“俏俏,你今天是特意來嘲笑姨媽的嗎?”

“哈。”艾俏把視線從樓上收回,轉頭看看她,“你有什麽好讓我嘲笑的,出什麽事了嗎?”

蔡美鳳:“……”

死丫頭,真會裝,明明所有的事都是她一手造成的,她還好意思問。

“既然不是來嘲笑姨媽,那你是來幹什麽的?”她也不想再兜圈子了,反正再低聲下氣也換不來死丫頭的同情。

艾俏又笑起來:“這話說的,我不幹什麽就不能來了嗎,如果我沒記錯,這房子是姓艾吧,做為我爸唯一的孩子,我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,你有什麽資格問我?”

她始終笑瞇瞇的,看著溫柔又可愛,說出來的話卻句句都能把人氣死。

蔡美鳳耐心用盡,當場黑了臉:“艾俏,我不管你今天來是什麽目的,但我警告你,做人做事不能太絕了,兔子急了還咬人呢,你非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嗎?”

“你是兔子嗎?”艾俏說,“你打開電視看看,走去外面聽聽,你的名字叫狐貍精。”

“你……”蔡美鳳氣得揚起巴掌。

艾俏把臉伸過去:“打呀,我就等著你打我呢!”

蔡美鳳悻悻地把手放下:“我不打你,你要沒什麽事的話趕緊走吧,我沒有心情招待你。”

“你沒有我有,我看著你這樣生氣,心情好得很呢!”艾俏說。

“艾俏,你不要太過份!”杜琪琪氣呼呼地從樓上沖下來。

艾俏笑了。

她說了這麽半天,就是為了把杜琪琪激下來。

還以為要花點時間,沒想到她這麽沈不住氣。

沈不住氣好啊,就喜歡沈不住氣的。

“表姐,你下來啦?”艾俏笑著迎上去,“我正想上樓去找你,讓你看看我的新衣服漂不漂亮。”

杜琪琪早在樓上偷窺的時候就看到了,艾俏今天穿的衣服精致又華貴,像個從油畫裏走出來的歐洲貴族少女,她自己所有的衣服都加起來,恐怕都抵不上艾俏身上那一條純白鑲鉆皮草披肩。

“好看嗎?”艾俏在她面前轉了個圈,“這衣服是我四哥在巴黎給我買的,限量版的,我四哥就是艾星舟你知道吧?”

杜琪琪聽到艾星舟的名字就想起自己那場被攪和的演出,氣得眼睛都在冒火,恨不得手裏有把刀,把艾俏捅個大窟窿,等她的血把裙子披肩都染紅,看她還拿什麽炫耀。

“好看嗎?”艾俏見她不說話,又提起裙擺轉了一圈,“我是個低調的人,這衣服從來沒穿出去過,不像有些人,幾千塊的破手鏈也好意思拿去炫耀,那種便宜貨有一條就夠羞恥了,居然還說自己有好幾條,哈哈……”

“艾俏,我要殺了你……”杜琪琪終於爆發了,像一頭暴怒的餓狼,撲上去掐住艾俏的脖子,仿佛下一刻就要咬斷她的動脈。

蔡美鳳嚇壞了,大聲喊著跑過去:“琪琪,你冷靜點,快放手,你艾叔叔要回來了……”

話音未落,門鎖吧嗒一聲打開了,艾建中拎著公文包從外面垂頭喪氣地走進來。

“爸爸,救我!”艾俏哭著喊他。

艾建中被眼前情景嚇一大跳,楞了兩秒,把包一扔,快步沖過去,用力去掰杜琪琪的手,怒吼道:“杜琪琪,你要幹什麽,快點放開俏俏!”

杜琪琪陡然從憤怒中驚醒,松開艾俏的脖子往後退開,驚慌失措地看著自己的手,不敢相信剛才的瘋狂舉動是自己做出來的。

艾建中把艾俏拉到身後,擡手給了杜琪琪一巴掌:“你這個白眼狼,老子好吃好喝的供著你,你卻要殺我女兒,你的良心叫狗吃了嗎?”

蔡美鳳連忙上前摟住杜琪琪,眼淚要掉不掉地為女兒辯解:“建中,不是這樣的,你誤會琪琪了,是俏俏她……”

“爸爸,我害怕。”艾俏的眼淚直接就下來了,像個可憐的小羊羔在寒風中瑟瑟發抖。

“不怕不怕,爸爸在呢。”艾建中把她拉到懷裏護住,擔憂地問,“你沒事吧,心跳快不快?”

“快。”艾俏說,“我好害怕,表姐她掐我,我喘不過氣。”

艾建中狠狠瞪了杜琪琪一眼,對蔡美鳳說道:“你太讓我失望了,這就是你說的一視同仁,你眼睜睜地看著你女兒欺負我女兒,還要替她辯護!”

“我……”蔡美鳳又要解釋,艾俏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,“爸爸,我是來叫你回家吃飯的,姨娘卻說我是故意來氣她的,還要把我攆走。”

“蔡美鳳,你太過分了,這房子是我買的,將來我死了也是俏俏的,你有什麽資格攆她走!”艾建中一邊痛斥著蔡美鳳,一邊把艾俏扶到沙發上坐下,倒了水親自餵給她喝,叫她不要怕,不要緊張,要冷靜,要深呼吸。

蔡美鳳母女兩個都快氣瘋了。

杜琪琪實在受不了這窩囊氣,沖過去對艾俏吼道:“你說話講點良心好不好,你說的有一句實話嗎,我為什麽要掐你,難道不是你故意激怒我的嗎?”

“爸爸,她吼我。”艾俏哭著撲進艾建中懷裏。

艾建中徹底惱了,指著杜琪琪說:“好,今天我總算看清了你和你媽的真面目,整天口口聲聲說要對俏俏好,要把她當親妹妹親女兒看待,現在當著我的面都敢這麽吼她,背著我還不知道怎麽對她的呢,既然這樣,你們也不用在這個家裏住了,趕緊收拾東西滾蛋!”

此言一出,蔡美鳳的腦子嗡一聲炸開了,到這裏,她才算明白了艾俏今天來的目的,死丫頭不是來嘲笑她的,也不是來羞辱琪琪的,而是來痛打落水狗的。

看看她們母女現在這樣,難道不是落水狗嗎,甚至比落水狗還要狼狽。

不管怎麽樣,她也陪伴了艾建中好幾年,可是艾建中哪有把她當人看,平時相安無事,倒還可以和她郎情妾意,一到關鍵時刻,排在第一位的還是他女兒。

他寧願相信艾俏的無中生有,都不願聽她一個完整的解釋,這樣,她還有什麽好再解釋的?

她處心積慮地籌劃了這麽久,還抵不上艾俏幾滴淚,這不是個笑話是什麽?

“走吧琪琪,跟媽上樓收拾東西。”她在這一瞬間感到心灰意冷,什麽都不想再多說,拉著女兒上樓去了。

艾建中一看到她這樣,心裏又有些不忍。

艾俏及時轉移他的註意力:“爸爸,你先跟我回家吧,爺爺他們都等著呢,我知道你公司今天出了很多事,正好大哥也在,你去求求他,讓他幫幫你吧!”

艾建中正是四處撈救命稻草的時候,艾俏這麽一說,他立刻就同意了,也沒再管蔡美鳳母女,直接牽著艾俏走了。

到了樓下,艾俏對等在那裏的陳叔說,讓他上去監督蔡美鳳收拾東西,順便再聯系一下搬家公司,等她們收拾完就讓她們搬走。

陳叔答應了,鎖上車門去了樓上。

艾建中遲遲疑疑地問艾俏:“現在這麽晚了,真讓她們搬呀?”

艾俏說:“你是不是反悔了?”

艾建中訕訕道:“我,我當時就是話趕話……”

“所以不是真心要為我出頭是嗎?”艾俏撅起嘴。

“也不是,爸爸看到你被人欺負,都快心疼死了,幸虧你沒事,不然我報警抓她。”艾建中說。

艾俏笑著挽起他的胳膊:“我就知道爸爸最疼我,所以我得提醒你,現在是你最需要家人幫助的時候,你正好借著把姨媽趕走這事,在家裏人面前表個態,讓他們看到你浪子回頭的決心,這樣爺爺心一軟,不就會命令伯伯哥哥們幫你渡過難關了嗎?”

“對對對,你說的對。”艾建中如夢方醒,連忙叫艾俏上了自己的車,還體貼地幫她系好安全帶,然後迫不及待地開車上路。

艾俏總算把爸爸哄走了,坐在車上長出了一口氣,現在那個家裏只有陳叔在,看蔡美鳳還去和誰撒嬌裝可憐。

跟陳叔嗎,陳叔才不吃她那一套。

“俏俏,要是你伯伯哥哥不願意幫我呢?”艾建中開到半路,想起大侄子那張冷冰冰的臉和幾個兄長對他的態度,又有點膽怯了。

艾俏說:“不幫你那你就只能等著破產了。”

“……”艾建中被噎個半死,苦笑道,“別呀寶貝兒,你不能看著爸爸破產呀,爸爸破產了拿什麽養你呀,你得幫幫爸爸,替爸爸求個情啥的,你大哥最聽你的話了。”

艾俏暗暗撇了下嘴,心說你想得倒是美,我才不幫你呢,我倒要看看你真的破產了蔡美鳳還會不會愛你。

於是她說:“爸爸,人家都說破產見真情,要不你就破下產試試,看看到時候誰才是真心對你的人。”

艾建中:“……”

沒見過還有盼著親爸爸破產的孩子。

艾俏又說:“爸你信不信,只要你破了產,蔡美鳳肯定頭一個離你遠遠的。”

艾建中說:“不可能,她跟著我又不是圖我的錢。”

“那她圖什麽呀?”艾俏說,“這麽多年沒名沒份的,不圖錢圖什麽?”

艾建中說:“你小孩子懂什麽,難道中年人就不能有愛情嗎?”

艾俏差點沒笑出來,她爸可真夠天真的,多大了還相信愛情,果然是爺爺把他保護的太好了。

“爸,要不咱們打個賭吧?”

“賭什麽?”艾建中問。

“賭你和蔡美鳳的愛情。”艾俏說,“假如你一貧如洗,蔡美鳳還願意跟你結婚,那我就相信她是真的愛你,以後再也不幹涉你。假如蔡美鳳不願意跟你結婚,那你就去我媽墳上給她磕三個頭,告訴她你錯了,你這些年看錯了人,你為了一個騙子害死了她,請她原諒你,行嗎?”

***

艾俏鬧了這一場,雖說心臟沒受到影響,身體還是十分疲累,回到家後,她把爸爸交給爺爺他們去批.鬥,自己吃了些東西,就上樓睡了。

艾建中跟個三孫子似的被全家人圍攻了半天,最後才換來老爺子一句“看你的表現”。

艾建中心裏叫苦連天,他就差沒給一家人跪下磕頭了,還要他怎麽表現,都是自家人,血脈相連的,為什麽就不能給條活路呢?

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呀?

裝孫子裝了半晚上,陳叔回來了,告訴老爺子那母女兩個已經搬走,房門鑰匙他也全部收回來了。

老爺子這才有了點笑模樣,叫艾建中坐下吃飯。

在此之前,艾建中一直在給大家端茶倒酒,盛湯盛飯。

艾建中激動地熱淚盈眶,端著飯碗,感覺像是乞討來的,忍不住眼淚掉進了碗裏。

艾老爺子見他這樣,心裏也不是滋味,叫了艾星海一聲。

艾星海還沒等他說話,起身說自己吃飽了,要去樓上看艾俏。

艾老爺子沒能攔住他,看著他三步並兩步地上了樓,無奈地嘆口氣,對艾建中說:“先吃飯吧,有事回頭再說。”

艾俏的房門沒鎖,艾星海推門進去,借著微弱的小夜燈的光,看到艾俏躺在床上睡著了,沒脫衣服,也沒蓋被子,一手抱著一只玩偶,黑乎乎的,不知道是什麽東西。

等走到床前,才看清是兩只長臂猿,又黑又傻,和她滿屋子的粉色娃娃顯得格格不入。

艾星海不禁笑了笑,輕手輕腳地在床沿上坐下來,出神地打量她。

艾俏的睫毛一顫一顫的,好像是在做夢,不知道夢到了什麽,咧著嘴傻笑了一下,然後翻個身,把長臂猿壓在身子下面,又睡了。

艾星海小心翼翼地抖開被子幫她蓋上,又默默地站著看了一會兒,轉身離開。

艾俏睡得很沈,一點都沒發覺。

她在做夢,在夢裏,她又看到了那一大片花海,江槐站在繁花叢中,笑著問她: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長臂猿?

她的意識仿佛是清醒的,她好笑地想,這是什麽話,難道是因為江槐送了我長臂猿,所以我才夢到這樣的臺詞嗎?

不過,做長臂猿也不錯吧,能夠在叢林裏自由自在地蕩來蕩去,如果還有江槐陪著,那肯定更有意思。

她笑著回答他:好啊,我願意!

江槐向她伸出手,她伸手去抓,不料卻抓了空,整個人陡然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……

“啊,江槐救我!”她大喊一聲,猛地睜開眼睛。

艾星海剛走到門口,聽到她喊,急忙沖了回來:“俏俏,怎麽了?”

艾俏的心撲通撲通快跳了好幾下,直到大哥沖過來將她抱住,才慢慢平覆下來。

“是不是做惡夢了?”艾星海拍著她的背柔聲問道。

“嗯。”艾俏心有餘悸地捂著心口,“夢到我掉進了一個大黑洞,好可怕。”

“所以,你在喊誰救你?”艾星海問,“那個名字,是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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